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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情化石

2016-6-8| 發布者: zw123| 查看: 16644

摘要: □顧堅童年已離我很遠很遠了,而童年在生命的河床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斑斕的石子,我時常把玩它們……其中有一顆石子我尤其鐘愛,我把它命名為——“愛情化石”。那年我約摸六七歲,冬日,早上媽媽烙了麥餅,用方巾包了 ...

□顧堅

童年已離我很遠很遠了,而童年在生命的河床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斑斕的石子,我時常把玩它們……其中有一顆石子我尤其鐘愛,我把它命名為——“愛情化石”。

那年我約摸六七歲,冬日,早上媽媽烙了麥餅,用方巾包了幾塊,要我趁熱乎送給村北的大姨家。為圖快,我抄近路沿著一個大魚塘跑。橘黃的太陽暖洋洋地照著,鄉野的空氣格外清新,腳下踩著堅硬的泥土,我快活得像一只小麻雀。可走到桂喜老爹的茅舍時,我不由放慢了腳步。

桂喜老爹真的很老了,他兒子寶權叔都50多歲了。村里魚塘里的魚老被人偷,支書派人去守,但沒人愿意,原因是離魚塘不遠有塊亂墳地,到了晚上陰森森一片,風吹到老榆樹上嗚嗚直響,有人還看過綠熒熒的“鬼火”飄來飄去哩。桂喜老爹不怕,說,你們不嫌我老就讓我去吧。他在魚塘邊上搭了個不大的土坯舍子,四周用蘆柴圈起籬笆,種些蔬菜,養了些雞鴨。從那以后,魚塘里的魚還真沒少過。

其時桂喜老爹正在陽光下翻弄一個舊木箱,我好奇地湊過去,看見老爹從箱底掏出一個青花布包袱,打開來里面有好幾雙女人的繡花鞋,尖頭的,鄉下結婚時新娘穿的那種,有寶藍色的,有大紅的,緞面鮮亮,上面繡有牡丹、荷花和鴛鴦什么的,煞是好看。老爹用粗糲的手指把壓扁的鞋子拽成型,摩挲著,一雙雙小心地擺放在地上的稻草上曬——仿佛什么寶貝似的。

回到家里我告訴媽媽,桂喜老爹有好看的繡花鞋哩!媽媽說那是他妻子的,年年拿出來曬,幾十年了。桂喜老爹年輕時是個英俊老實的后生,干活從不惜力,在財主家打短工時被小姐看上,居然成了夫妻。據說那小姐是方圓十幾里的大美人兒,做一手好女紅,繡的花鳥跟真的一樣,當時上門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,可她偏偏跟了桂喜。婚后兩人和和美美,生了個胖兒子。可天有不測風云,第二年夏天桂喜到縣城東面得勝湖撈水草漚肥,不小心竟被兵拉了壯丁,三年后好不容易逃了回來,卻得知妻子春紅被土匪搶走做壓寨夫人,春紅堅貞不從,一頭撞死在土匪的洞房里。桂喜悲憤欲絕,幾天內生出滿頭白發。從此一心拉扯兒子,曾有人勸他續弦,可他心如死灰,總是木然搖頭……

在我慢慢長大的過程中,幼年時的這一幕在我心頭新鮮如故。那個晴朗的冬日,暖暖的朝陽,田野,土坯房,佝僂的桂喜老爹,寶藍和大紅的繡花鞋……串成一鏈絕美的純樸的意象,定格在我記憶的底片上。

【作者簡介】

顧堅,中國作協會員。魯迅文學院第十一期。已出版長篇小說《元紅》《青果》《情竇開》等。《元紅》被評論界譽為“繼《平凡的世界》之后的經典力作”,獲江蘇省第七屆精神文明“五個一工程”獎。《青果》參評第八屆茅盾文學獎;獲首屆施耐庵文學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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